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王晶 通讯员 彭知岛
电视剧《主角》的热播，让秦腔这个古老剧种引发大众关注。7月25日，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郭红军做客湖北省图书馆长江讲坛，以“从《主角》走近秦腔：赏声腔 观绝技 话传承”为题，与现场读者分享观剧、读小说及研究秦腔的多年心得，带领大家走进这个古老而热烈的西北剧种。郭红军考证，“秦腔”这个名称并非从西安叫出来的，而是1921年西安易俗社到汉口演出时，为便于观众接受和传播而打出的招牌，可以说，“秦腔”两个字是从汉口叫响的。
郭红军介绍，秦腔的起源众说纷纭，但学术界较为公认秦腔形成于明代晚期至清初，和现在的秦腔名同实异，很可能是指河北梆子、蒲剧等戏，而现代的秦腔，应为西安乱弹。秦腔的传播与武汉渊源深厚，1912年成立的易俗社，以“移风易俗”为宗旨，1921年历经跋涉从陕西来到汉口，在汉演出长达一年半，是秦腔百年来在外地演出时间最长的一次。为区分于河北梆子等其他梆子剧种，易俗社正式对外统一使用“秦腔”作为剧种定名，并借助汉口水陆码头的传播优势，让这个名称在全国固定下来，之后这一名称反向传回西安本地沿用至今。当年剧团在汉口印发报告书、登台讲解剧情、创办《易俗社日报》，让观众了解秦腔与易俗社的追求。当时汉口文人杨铎等人给予高度评价，军政学各界纷纷题赠。中国现代戏剧的奠基人之一欧阳予倩看了易俗社的戏后，将多部剧目移植为京剧。百年后回望这段往事，秦腔与武汉的这次相遇，不仅是一次成功的文化输出，更成为秦腔传播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，秦腔这个名字是在武汉叫响定型的。
郭红军纠正了关于秦腔“大喊大叫”的刻板印象。秦腔的确有“吼”的成分，比如电视剧《主角》中多次出现的《二进宫》片段，以其激烈紧凑，在视频网站上非常出圈，这种两个人唱词咬得很紧、几乎不停歇的对唱模式，民间俗称“狗咬仗”。讲座播放了该片段，让观众直呼过瘾。郭红军随后播放秦腔经典《火焰驹》片段作为对比，小姐与丫鬟的唱腔委婉细腻，展现了秦腔柔美的一面。这让现场读者直观体会到，秦腔不光有吼，也有与其他戏曲一样细腻的表达。
秦腔的声腔以苦音为主，热耳酸心、慷慨悲怆，与西北人生活的艰辛息息相关。郭红军播放了《三上轿》中崔秀英向公婆诉说的片段，唱腔借助了民间哭丧的感觉，将人物内心的悲苦淋漓尽致地倾泻而出。即便是包公这样的铁面人物，在《赠银》中面对秦香莲的冤屈却无能为力时，秦腔也让他唱出了悲怆与两难。郭红军说，这正是秦腔的魅力，让每个人物都有血有肉，有悲有苦。
秦腔的语言特点为齐言对句，以七字句、十字句为主，极其浅显易懂，故而在民间更易流行。秦腔剧目以家国情怀为主，如《金沙滩》《下河东》等戏流传广泛，但也有《杀狗劝妻》等民间小戏，演绎闾巷悲欢。
讲座中，郭红军还讲解了秦腔的“吹火”与“慢卧鱼”两项绝技。他指出，技巧应当为人物服务，不能为了炫技而忽略了与剧情的结合，李慧娘之所以“吹火”，是为了营救心爱之人裴生，所以吹的每一口火都包含了慧娘的愤怒与深情。他播放了1980年秦腔名家马蓝鱼的演出录像，马蓝鱼老师演出的版本中生、旦、花脸演员配合精妙，吹火时机得当，毫无生硬感，且与剧情深度融合。“慢卧鱼”则是在20世纪50年代创造的新程式，由京剧导演韩盛岫根据马蓝鱼的条件设计，配合《纺线曲》的音乐与白色斗篷，将鬼魂的凄美与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生动的讲解和丰富的音视频片段，让现场读者既听到了秦腔的“吼”与“柔”，也看到了绝技背后的“情”与“义”。郭红军借《主角》中的话作总结：“秦岭在，秦腔在；秦人在，秦腔在。”无论是走进西安易俗社街区看百年剧场，还是到甘肃、宁夏乡间赶一场庙会，抑或翻开陈彦的小说《主角》，都是打开秦腔的方式，这一古老剧种的生命力，正藏在西北大地的庙会烟火与秦人的血脉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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